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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痴迷于骑自行车,当时一起在北京通州住的兄弟辞了职骑自行车去拉萨。我却为了五斗米而无法同行,满眼羡慕嫉妒恨。聚餐送别时,心中不忿,餐桌上夸夸其谈说道:“别看我现在没法跟你一起去西藏,但是咱也不怂啊,我可以写一个骑自行车的小说,再把他拍成电影........”巴拉巴拉一大堆不着天地的说词儿
后来,为了当年吹下的牛逼,就有了这个中篇小说
《同程似锦》
1、
北京夏季的深夜。南锣鼓巷的外地游客开始慢慢散去,各自回到豪华酒店或地下小旅馆;三里屯的灯红酒绿中逐渐歌舞升平,俊男美女们都在用各种不经意的方式,显露着自己的跑车名表与酥胸大白腿;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中,老乡们大都已经在梦乡中继续着今天的喜怒哀乐,憧憬着明天的运气能比今天更好。人情冷暖兼顾,世间百态并存。
东五环外,亚洲传媒集团租用的800平米演播厅中,依旧灯火通明。尽管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深夜1点,但所有工作人员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在等待从广西传来的微波信号。
演播厅中,有演播室、导播间、化妆间、休息室等各个不同功能的分区空间。
导播间,是这个演播厅的大脑与中枢神经,节目制作的一切指令都从这里发出,传达到每个人员与岗位、演播厅内外、以及中国境内与海外的世界各地。
24岁的节目制片人饶熙雯推开门走进导播间,看了看满墙的监视器依然在显示着彩条信号,她知道广西的微波信号依旧还没有传来。‘不会出什么情况了吧?’饶熙雯心中暗自嘀咕,拿起电话拨通了驻扎在广西境内的制片组的号码:“喂?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中传来一个男生极度圆滑热情,还带有讨好嫌疑的声音:“呦,雯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您辛苦了,放心,我这边一切正常,估计再有半个小时,朱谷粒就该到了。”
饶熙雯听着电话中的语气和态度,心想这奔坡霸好歹也是传媒集团的老人了,前后跟了两任执行总裁,人缘好的不得了,集团中的人无论职位高低,与他见面时也都是笑脸相迎,此刻却对自己这般的尊敬与迎合,可见权力真的是个好东西。
虽然自己的心中暗自有些小得意,但饶熙雯还是在电话中还是表现出了谦恭的态度,迎来送往嘛,人情世故无非就是这样。自己的事业刚刚起步,自然有很多人看好你,可一旦某天马失了前蹄,即便不指望这些人帮你,也希望他们不要落井下石。混影视传媒的圈子就是这样,只有那些一起曾经通宵熬夜、挑灯夜战、同患难、同进退过的兄弟姐妹们,才能结下真诚的友谊,而她恰恰缺失了这个环节,此刻正好补上。
饶熙雯:“你们也辛苦了,昨天刚签了一个广告客户,我正琢磨着跟易总申请一下,让她拨个几十万过来,给大家发发奖金呢。”
奔坡霸马上明白了饶熙雯这句话的潜台词,那就是‘我和你们是一伙的’,随即调侃回应道:“要不说还是得跟着雯姐混呢,你放心,兄弟们承你的情,一定把活给你干好。”
此刻,奔坡霸口中的‘您’已经换成了‘你’。饶熙雯心中窃喜,奔坡霸上了自己这条船,制片组的弟兄们自然也就是她的自己人了,于是言归正传:“奔坡霸老师,微波信号现在还没传过来,你得抓紧一下,我这边还有些调试工作要做。”她为了显示请进,也将称呼换成了‘你’。
奔坡霸:“马上、马上,技术那边刚把中继站架好,信号这就给你传过去。”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广西那边的微波信号传了过来。
一共四路信号,分别显示在四个监视器中。第一路信号,是一条乡村街道的全景,整条街道漆黑一片,只有一家挂着“吃饭住宿”招牌的小旅馆还亮着灯;第二、三、四路信号都是这家小旅馆之中的场景,只是角度不同,从画面的质量可以看出,一定使用的是微型拍摄设备,隐藏在小旅馆的各个角落。
小旅馆内的银台也兼顾了餐厅的前台,餐厅中有些桌子上还摆着没有收拾的碗筷与残羹剩饭,地上散布着一些餐巾纸等垃圾,看上去脏兮兮的。银台后坐着三十岁的老板娘,奔坡霸站在银台外,一身饭馆伙计的打扮,正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跟老板娘调着情。
奔坡霸是传媒集团的老人了,但年纪却不大,也就三十岁不到的样子。虽然一身伙计的打扮,相貌身形却很是俊朗和挺拔,与他的穿着装束并不相符。饶熙雯拿起麦克说道:“奔坡霸老师,你这状态看上去感觉不是很对,有点出戏了。”
奔坡霸和老板娘分别从佩戴的隐藏式耳机里听到了饶熙雯的声音,心知她已经通过微波信号看到了现场实况,不禁感到有些尴尬。
奔坡霸咳嗽了一声,后背一塌,身子一缩,脸上换了一副市侩的笑容,冲着银台后上方隐藏的摄像头说道:“明白,雯姐,这不是还没开始呢吗,一会儿保准进入状态,你看这行吗?”
饶熙雯盯着监视器仔细看了看,若是不知道奔坡霸是节目组制片的,一定会认为他就是这个店里的伙计,而且是那种一直就在这里干活的老伙计。饶熙雯心中暗想,这奔坡霸果然有两下子,就是专业的演员也不一定能够像他这样将店伙计这个角色演得这样天衣无缝,看来他能够在集团里左右逢源,确实有他长处。
其实,每一个大型的企业中都有这样一类人,未必精于哪个领域,却样样都会一点。平时看上去不务正业,整天嬉皮笑脸的,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却从不掉链子。这样的人天生情商就高,加上也没多大的野心,只求混个踏实和安心,因此对谁的利益都不构成威胁,大家也就全都对他亲热有加。领导与他亲近,显得礼贤下士和员工打成一片;同事与他亲近,显得大家团结协作不分彼此。奔坡霸就是这样的人,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上到集团总裁、下到保洁阿姨,都拿他当自己人。
饶熙雯说道:“行,您这扮相简直绝了,干制片太屈才了,您要是混表演这行当,那还不大红大紫啊。”
奔坡霸:“得了,雯姐,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的很,能把制片工作做好,为你们排忧解难,就算功德圆满了。”
在影视传媒这个行当中,很多时候大家相互之间并不熟识,因此往往在初次见面时为了不惹麻烦,都是‘这老师、那老师、这哥、那姐’的称呼,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个约定俗成的习惯。
就像饶熙雯,机缘巧合当上了制片人,在职务上她是奔坡霸的上司,但她才24岁,比奔坡霸还小,奔坡霸若是称呼她制片人吧,显得两个人距离太远,不够亲切;要是称呼她饶老师呢,饶熙雯的资历又没他老,显得怪怪的;还不如索性叫她‘雯姐’。这种半开玩笑的称呼,即对她表示了尊重,又显得两个人关系走的很近。饶熙雯自然明白,也就欣然接受了这个比他还大几岁的剧组老制片称呼她‘雯姐’。时间一长,‘雯姐’这个称呼,索性就成为了她在栏目组里面的官称。
这时,饶熙雯的手机响起,接通后,电话中传来另一个制片的声音:“雯姐,朱谷粒马上就到了,我已经看到他了,你们赶紧准备吧。”
饶熙雯立刻对着麦克说道:“所有人注意,朱谷粒马上就到,大家坚守岗位,进入节目录制状态。”
影视传媒的摄制过程,就像部队作战一样,讲求各工种能够在统一的指挥下相互配合。饶熙雯的话,仿佛大脑向身体的所有部分传达作战指令般,不仅北京演播厅中的导播、录制、技术人员,还有广西的演员、制片、技术等等外勤全部紧张了起来,纷纷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饶熙雯自己则紧紧的盯着监视器。
片刻的时间,乡村街道全景的那路监视信号中,从远处传来一束忽明忽暗的灯光。
及至近前,才看清那是一辆自行车的车头灯,在随着车把不停的摇摇晃晃。自行车后货架的两边分别挂着鼓囊囊的驼包,货架上面绑缚着帐篷、睡袋等野外露营的物品和行李。车上一个20多岁穿着骑行服的年轻人似乎在长时间的骑行中,有些筋疲力尽。看来这个骑自行车的人就是栏目组口中所说的朱谷粒。
朱谷粒满脸的疲惫,当他看到小旅馆中依旧亮着的灯光,似乎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兴奋,急忙加快了蹬踏的频率,不一会的功夫,就已到了小旅馆的门口。
“嚓”的一下刹车的声音后,停了下来。
朱谷粒环顾四周,整条街上只有这一家小旅馆亮着灯,还挂着一块牌子,上写“店庆促销,骑自行车者一律3折优惠”。
他喜形于色,将车停在小旅馆外的窗口,让灯光照着。从行李中拿出一块纸牌子挂在自行车的后货架上,牌子上写着“别偷,包里有屎”,然后卸下自行车的快拆前轮,扛着进了小旅馆。